梦想的光照进玻璃之家

曾经深爱着的那些姑娘，一个一个都慢慢地离开我的身边。

金牛Cristal，那个总是记得买化妆品还有CK underwear给我的皮肤完美的女孩，在英国念完硕士，在精英区的coffee shop里憧憬过未来美好的白领生活，终于还是选择回流。四月初将要回到北京，有繁忙的日程安排，但还是和我约好进行饕餮和K歌的伟大革命事业。短暂的欢聚之后，将是上千公里的分离——她将要回到成都那个水土养人美女养眼的美丽城市，接受一份稳定可靠的工作，也许爱上什么人，也许组建家庭，也许在那里幸福地终老。

水瓶Jessica，刚刚改了英文名字的和我有着不连血脉的亲戚关系的女孩，在厦门那个安逸的城市遇见一个面容平凡笑容却温和的男人，开始在客户的百般刁难和男人的细心呵护中找到平衡。那个不开心就隐忍地笑，开心就使劲咧嘴的女孩，那个在高中时成为全校男生的女神的女孩，那个比我小却在我最失意的时候温柔得像圣母玛利亚的女孩，那个在Mix热舞在什刹海滑冰的女孩，那个保留着高中时所有传的纸条的女孩，那个在月初就会把整月生活费花光光的女孩，那个我最希望她能够幸福的女孩，这是不是她最后停泊的地方？

双鱼Dophin在家门口安安静静地学习着电影，偶尔参加电视台节目的制作，认识可爱得像圣诞老公公的外国胖老头。我总是怀念起她高中时微微的baby fat，穿白棉布的简单长裙，碎碎的黑发；记得我们穿校服从来不肯把衬衣乖乖地塞进裙子里面，从来不肯系那个傻兮兮的酒红色领结；在我们的树下像个小妈妈一样让我躺在她的腿上流泪或睡觉。她依然爱着水果色的漫画和白色的衣服，依然把自己曼妙的身材藏在肥大的T恤布裤子里，依然对我身边出现的每一个男人嗤之以鼻，依然和那个可爱的会粘她会哄她的可爱的趴趴熊男孩谈着清纯的小恋爱，依然深爱着父母却总是生他们的气，依然自闭的时候像天蝎座偏执的时候像狮子座。

另一个水瓶Cici，我在5岁时就认识的娃娃一般的女孩，第一次见面就被她看到我因为弹琴被妈妈骂因而在贝多芬油画像前大哭特哭的糗样的女孩，听到我在小学时就彪悍地和学校里最凶狠的男生打架时笑得从床上滚到地下去的女孩，在加拿大继续着学业。很少联系，却会偶尔在MSN上只打三个字，我想你。一个外表像小鹿班比般幼小心中却坚定无比的女孩，最新的消息是知道她在上一次回国时领了结婚证。那个我对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初中的娃娃头的小女孩，在我还茫然不知前路的年纪，悄悄地嫁作他人妇。

巨蟹Jew，那个身量极其娇小的女孩，那个总是挖心掏肺对别人付出却总是得不到一个好男人的傻实诚的孩子，那个被我怒其不争指着鼻子泼天大骂的低下头去的记吃不记打的傻女人，那个只会接受生活给她的磨难却没有方式排解的无助的小女人，那个跟每个人都说我对她好的女孩，那个白酒千杯不醉的神奇女人，开始留连在朋友开的小店，沉迷于纸牌和游走，然后在午夜微醺地开着她的福特Focus孤单地回家，听不到手机狂响。

另一个巨蟹Aurora，那个和我逛街吃饭到十点多依然要回学校自习室读书到十二点的女人，那个被剑桥录取了硕博连读却向往斯坦福的强悍女人，那个对名牌和美食永远没有抵抗力的物欲狂，那个让人想不到还有一手烹饪好手艺的女强人，那个永远不剪长发的笑容妩媚的女子，那个身高超过一米七却永远只穿高跟鞋的女人，那个对男友及其专制他却爱她发狂的女子，那个心思缜密有时却马大哈的女人，那个在精神上保护我有时像个女侠的小姐姐，那个在名店试衣间微笑着用纯正伦敦音暗损暴发户二奶让人家一头雾水的狡黠女人，是唯一一个暂时还和我在同一城市里的女子。可是她人生的丰富和成功让我自惭形秽，我爱她，可是我们似乎渐行渐远。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也会离开。

 在这个空气污浊的城市里面，日子总是可以打发的。我总是在傍晚路过琴房，穿过凄凉的西皮二黄，去食堂买一份半凉不热的盖饭，我总是坐在排练厅墨绿色的大地毡上，在小碎步扬起的微尘中看那些俊美的孩子魂藏水袖间，上演别人的悲欢离合。我研究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那些热闹非凡的锣鼓，那些缠绵悱恻的对白，那些奇情瑰丽的故事。我活在才子佳人皇帝后妃的爱恨纠缠中，我活在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的唏嘘悲凉中，我活在天理昭彰沉冤得雪的传统故事中。把纠结的长发团成一个乱乱的髻，插一支发黄的旧象牙簪子，然后去图书馆借大叠纸张已经变脆黄旧的诗词曲赋回来研究，做些无病呻吟风花雪月的琐碎功夫。不定期地在晚上穿过大半个城市，去灯火辉煌的剧院看昆曲或者折子戏，周末去繁华购物中心后面僻静的小剧场看话剧。每次回来的时候，透过出租车没擦干净的玻璃看这个城市在自己的视野中快速地后退，听司机长篇大论地谈论政治发牢骚，收音机里永远是1039。只有一次，是在去年生日的夜晚，遇到一个清秀干净的司机，有一次安静的谈话。以前是电脑技师的生于80年代的年轻男人，身上还有未打磨干净的棱角和锐气，没有烟碱沉淀的陈旧气息，没有将腐的人生颓败的宿命感，但似乎已经习惯这注定平淡无聊至死的生涯。由于他不熟悉南城的路线，多绕了不少的路。下车的时候，他坚持问我平时打车的大概金额，坚持只收了那些钱。然后说再见，在黑暗中绝尘而去。是记忆中一次愉快的乘车经历。

 不是没有快乐的时候的。当学校浴室花洒里的水暴烈地倾泻下来，于瞬间湿透我厚重的头发；当一天两次用棍儿送的红酒皂细细地洗脸，用手掌把半透明的浅褐色心形肥皂打出丰富细腻的泡沫；当在学校门口的小店铺淘到一件软呢韩国校服式的小外套；当看到一部意外之喜的电影；当看到杂志上说林夕要把自己得意的歌词结集出版，决定一心一意地等待；当买到一大把流畅好用价格廉宜的黑色水笔。生活已经定型和定性，既然没有办法改变它，如果再无法发掘这些微小得可鄙的快乐瞬间，那么还有什么，还有谁，可以来安慰并填补空城一般的心室。

 去看伦敦TNT话剧团的《雾都孤儿》，粗糙的表演风格和道具。但是那种认同和感知让心里烦躁荒凉得无以复加。繁华的雾都，纸醉金迷的北京，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不知有多少营营役役，蝼蚁般的绝望生涯。所以我没有什么可抱怨。但回去的路上一直用陈奕迅塞着耳朵，听这个又邋遢又拽常常对着媒体装疯卖傻或竖起中指的男人，在自己的声音里细腻感伤地或者无奈调侃地活着。

        夜了。如果没有光，没有莫名其妙的声响，我可以慢慢入睡。还是想到那些我深爱的女孩子们。我们有着殊途同归的结局。